厭惡小籠包
 
小籠包有什麼好的?最討厭窮講究什麼皮什麼餡兒什麼汁,而最最討厭莫過於在數包頂上的摺:甲家十七,乙家十九,丙家二十一!有了鼎泰豐的標準,什麼小包子都在跟它比,一旦可比了,上報了,我媽就要去吃。吃什麼呢?吃那到底是比上了,還是比下了,去吃,是可以發表定論,幾乎和吃包子無關。而最倒霉的就是叫了一籠十個後,我媽吃了一口不滿意,就說:我這是給你叫的。忽然間,這消化包子差事竟然變成我這個早聲明不吃包子者的責任!

今日小籠包聲勢不見消泯,想當年寫的那幾段鼎泰豐,天哪,居然歷久彌新。

九八年說:上鼎泰豐吃飯比上日本料理店還像在日本吃料理。所有的長輩在那兒吃了十幾年後,都開始抱怨排隊和爬樓。隨著身子的衰弱,鼎泰豐變得越來越不友善,他們說:我不去了,從此拜了蟹粉小籠和蝦仁燒賣,膽固醇和卡在狹小樓梯間緩上緩下造成嚴重塞車的窘境。也從此,拜了上鼎泰豐的一種被「帶著去」的天倫經驗。有時路過的時間早,還有位子,忍不住背了家人彎進去吃一碗菜餡斬得極細的菜肉餛飩,看著佩帶對講機的小姐十分帥氣地掌控上座情況,一籠籠冒煙的包子餃子燒賣運往各桌食客,日本食客。日本人必叫啤酒;日本女客用筷子夾食物總是用另隻手護著包子餃子下方,好像空中飛人下面張著的一面安全網,以防食物忽然下落跌進蘸料濺起那惱人的醬醋汁,破壞了一致的淺色上裝。嘿,食客越來越斯文大手筆,菜味像是怕鹹到誰了越來越淡,價錢卻是怕顯不出身價地越來越高,總之小吃店全體齊步走向國際高級精緻化;而你想盡辦法在日趨中庸的酸辣湯中加入高醋矮醬油和大堆胡椒,調製出可以熱出涕泗的重鹹中國口味,這才像樣嘛,你對自己說,也幫所有如果在場的長輩說。不過,等到回家他們問起上哪兒時,你只敢說,噢,隨便去吃了碗餛飩了。

九九年加:有了鼎太豐這個名聲口味價錢的高標後,說起其他的上海小吃店時,一個評價公式形成:包子比鼎泰豐怎麼怎麼怎麼,但每籠少多少多少元!
 
Friday, March 3,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