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存的Klone
 
王長存的Klone Concerts從名字到封面,從音色到曲形,都指定我們聯想Keith Jarrett 1975年經典‭ ‬The Köln Concert。Klone和Köln,這科隆的克隆是反諷,是複製,是註解,是模仿,是是是什麼意思?
如今最便利的創作是依附經典的彷彿品。網上受歡迎的敘述是「加料」與「篡改」,用「笑」包裝的謾罵,批評,譏刺。網路言論有如現實原始真品的泛光,成色總歸要輕浮次級。
而王長存忍不住愛走險路。冒著一棍被打進無聊的深淵,還是要我們用Köln的印象去聽他的Klone。
隱忍起自己的主觀,聽了王長存到底要我們聽什麼。
我發現Klone Concerts實質上是一個原創。這個作品的存在,能讓人忘了比較,卻刺激另一層的想像。
鋼琴的音色讓我驚奇。居然聽到觸感,也因此聽到觸感傳達出的輕重和發音。人與機器的對比裡,觸感總使機器次等,spurious。演奏會中堅持坐在左邊觀望鋼琴家手姿的愛樂者,對操縱程式敲擊電腦鍵盤滑鼠得出的音色,自然不屑。但長存這次的擊音調校,超過了大珠小珠落玉盤制式的琮琮,而有了微妙的趣味。由於知道不是人彈的,因此衍生往回推溯發音者的詭異想像,物理的波長,零與一的計算,另類複雜優美的連串因果,最後終結出一個音。而且相對於活人演奏者波動的情緒,琴音有時在技高之下出現玩世不恭的輕飄,Klone concerts計算出的每一音,卻無比嚴肅,虔誠,儀式性,近乎信仰。
坦白說,我沒真心喜歡過Keith Jarrett的即興獨奏。他長段的反覆敲擊並不悅耳而且勉強,久聽後會突出意識形成耳膜的錘擊。不過一次看他現場即興,從他緊繃的身體和表情,我明白了「反覆」的意義,是集思,凝聚,累積,歸位,讓能量一次次淘洗,在反覆中等待,靈光乍現,爆發出下一波旋律高潮,拋物射程高點,然後再落入另一段「反覆」。沒有詩人敢七步成詩的時代,Jarrett在廣大愛之也責之至切的觀眾前,勇敢暴露自己創造過程,進行自動造音,自動書寫,召喚出潛意識的音符,落上鋼琴成為作品。他的即興是行動藝術。Cloning Köln,你要如何對那純粹的、奉獻的藝術直覺提出你的機器詮釋?
Jarrett的「反覆」是蘊釀的過程,而Klone中的「反覆」卻是蘊釀的結果。當「反覆」不是曲勢中懸疑的下一波變化的爆發點,而成為一個作品的現實時,Köln‭ ‬和‭ ‬Klone的根本差異出現。後者的「反覆」沒有前者焦慮的張力,而以本色的規律踏步,在大腦聽區踏出足印,嚴肅地建立模式,然後變調,新的秩序,紀律的音符擊下定位。險象環生的即興收放,在‭ ‬Klone中變成精心的安排,聽者省了不安,聽者在篤定的音點中,安心看著空間邏輯填入適當的音點。如果Köln‭ ‬是線性延展,Klone則是平面綻放。如果用這種視覺模型來聽長存的作品,週而復始的豐富造型產生,一如聲音回音中的餘光,完整化了作品,補足了空虛。
Side2‭ ‬Cut1正是黑膠唱片B面第一首的靈魂好聽曲。
Encore正是真正安可曲的快樂心情。
而最終的掌聲,是機器在歡呼。
Wang ChangCun, The Klone Concerts. http://www.post-concrete.com/vinyl/?p=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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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1,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