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的初六渡過娥江,行經古虞道,他在兩旁籬落間乍見今年第一梅蹤。前日詩中的花在真實的寒冷裡現身,硬姿萬千的梅幹上,柔韌的春信靈動醒目,「甚有韻致」。

八日放晴寧波到。拜謁當年在江西作官時的上司王佐。王佐宦海三十多年,為人極其簡樸,門庭低隘,據說族中子弟必須穿布衣才敢進見。他接著去瞻謁去世的座師(主考官)全玄洲公的肖像,晚上在座師長子全懋欽書齋飲酒。維繫舊誼的禮數之外,自然也抽空好好搜羅了甬東書肆。

九日與愛書前輩屠本畯(字田叔)見面。

屠先生是蔭官出身,好奇心沒被科舉八股磨損,在福建管鹽運時,眼睛流連海中撈上岸的各種鱗與貝,寫成《閩中海錯疏》,簡潔幾筆即鉤勒出水族的形色,觀察敏銳。祁先生擁有一冊,歸類在史部的風土類之下:《海錯疏》一冊(三卷屠本畯官本小本)。

見面這天屠先生已辭官十餘年,自號憨先生,他拿出自己正在寫的《國朝憨士傳》給祁先生看,因為人物寥寥不夠成書付梓。祁先生笑著告訴前輩,憨士他自己也算,家鄉人物裡還有楊維楨,王冕,徐渭,憨態不在屠先生的人物之下,所以「不可說吾鄉乏才」,二人拍手大笑。


薄暮時分,座師次子全思若帶著酒餚邀他到天寧寺同聚,

直到漏下一鼓(晚上七點到九點)才結束。那一夜

北方強大寒流快速掩至,在高空與水氣結合,

發舟時「雪已霏霏著蓬帆間」。

而這僅是席捲的前奏。

《閩中海錯疏》例一


魴,青鯿也。板身、銳口、縮項、穹脊、博腹、細鱗、色青白而味美,不減槎頭(鯿)。一名貼沙又名鯿魚。

初七密雲壓天,他一早到了姚江,上岸入城巡檢書肆,買了七種,回到舟中立刻翻閱墨色的字,其中于文定公的《讀史漫錄》大有識力,《喬莊簡集》也「簡令有體」——端莊美好自有風格,舟中人讀得心情甚暢。

午後雨甚大。

例二

馬鮫 嘉酥魚 鰮


馬鮫,青斑色,無鱗有齒,又名章鮌。《連江志》謂之章胡。

按:《閩志》稱鯧魚肉理細嫩而甘,馬鮫肉稍澀,氣腥而不及鯧,此說非也。

蓋鯧細口扁身而團,無鱗無腸;馬鮫銳口圓身而長,無鱗有腸。

嘉酥魚,海中魚之極大者,重千斤,琉球人以其脊為酥,販鬻閩中。

(補疏)鰮似馬鮫而小,有鱗,大者僅三四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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