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先這次沒有徘徊。在故事新作者的安排下,他和主人達成了默契。他彷彿遺憾的癡㾂竚視,其實在吸引讀者的視線,而忽略在他專注的目光下悄悄在石壁上顯現的蝌蚪文秘碼。他努力找出蝌蚪變化的規律,以便印記腦海,在有紙筆時即刻透過手複製下來。可能查過家裡的蝌蚪文字典後,發現文意是:下輩子吧。如果張茂先和張茂先的認同者就此打住,他們將遺漏最重要的情報。在接下來一串無意義詞組以阻嚇去所有無緣者之後,清楚明示飛境下一次重現人世之時空座標,在,哪?他們屏息解碼;不,是「將在張宗子晚年夢中」唯一透露給這位幸運繼訪者。

張宗子晚年的《夜航船》,將與文理有關的膚淺之事寫成條目分門別類,算是比常識高一層的淺知識。他在《瑯嬛記》選了幾幀放到夜航船上:兩顆小星始影和琯朗懸在星部;背上有金線文特別通音聲的綠蟲名叫鞠通,出現在四靈部虫豸之第一。瑯嬛福地是挺合乎選擇標準的詞條,理當在文學部書籍之下,與藏書相關之人地事並列;但他刻意遺漏在夜航船之外,劃為私屬。

緣溪:桃花源路線特色,仙境在彼

一句話多出三個細節:老/七十歲起跳到數百歲可能;所枕為書:藏書地之伏筆;石上臥:山中非凡之人。

丁亥年的蝌蚪夢餘波,對張宗子而言,文字莫能辨的書等同不能擁有的書,可望而不可及,自己臻不到的境界。

身體接觸極友善

張宗子的瑯嬛最大的改變在此。張茂先在原版本中滿腔的自得自滿發作成「樂」,是張宗子眼中最不合理的關鍵,他拔去插栓洩盡張茂先的得意,胸臆中從所未有的空虛,讓他的心直墜谷底而「爽然自失」。面對偉大的知識,應該懷著河伯面對大海的覺悟。由於大小之別,由於推翻他以為古之書都已看完的自以為是,由於知識領域有太多等待爬梳,由於人生之短,由於該從何處著手。爽然自失的無言,有著耐人尋味的複雜和真正求知者該有的虛心。

但既然改寫,何不乾脆讓他請求留下縱觀群書,何必還要改天自備糧食來看書?

不是老人不留,不是張茂先不知問,是張宗子不留博學家。如漁夫要離開桃花源,世界才知有桃花源,張華要回到凡界,瑯嬛福地的存在才能傳播出去,而,這一次,沒得罪主人,讓下一個來訪者才有機會被接納;那個拿著張華推薦信的,自然是張宗子了。

體諒喪氣的張茂先,依舊友善。若是夏天水果一定經過冰鎮,一如宗子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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