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定如此？
 
在朋友家的聚會裡，很聰明的人引述觀察：台灣的娛樂產業，在20xx年都要移轉到大陸。這個可能現象與「要到大陸去發展」的論調一致，當年「好讀」的人多半改到大陸去做大開本雜誌，搞創意的，去大陸變成必須。 我的問題是：Why? Why must this be? 為了市場，為了成本，我懂。但為什麼不問why? 聰明人又說：我們的娛樂業比大陸超前十年，但他們自己也會直接向日本、歐美取經，台灣很快會被淘汰，現在更要積極轉型。聰明人認為，我的問題是文化人的問題，但娛樂業不是文化，百分百商業。 我的立場是：中國，早在五四新文化運動那一刻，已往分裂的兩個現代中國意識走去，文化上的平行空間形成，一方社會主義／工農兵／口語寫實／簡體，另一方自由主義／歐美派西方／城市／口語情境之外多面向白話文／繁體，這是兩種意識形態的平行空間，對未來中國有不同遠景，對歷史中國解釋之差異而有全然不同關係。雙方的競爭從筆戰到慘烈的內戰，爭奪在大陸這片土地上哪一走向的現代中國得以舞台獨據。失敗的一方，我們，來到自鄭成功起，為變化的大陸保存起潰敗政權一片文化記憶、意識形態殘片的台灣。台灣奇妙的地理位置，使它反覆變成精神上摒棄大陸現況而遁走者的落腳地，歷史上有個名稱，叫做桃花源，自絕一地，自有時間，自成一格。 然而繁體紀元的中國人不明白我們命運之特殊。原本，民國中國的文化敏感與台灣歷史地位的叛逆傳統，可結合成最精采的另類中國，在社會主義中國之外，繼續競爭，繼續為中國的未來，過去，提供最真實的想像。但是政治權力的爭鬥之如此之無情，台灣的本土之聲，對中國之嫌憎，完全無損社會主義中國，卻將寶貴的民國意識給打壓至無聲、無形。 因此，全面移民，跨界，以市場為借口，以成本為借口。我們可以對等，但我們殘害可做為精采對等之基、以繁體文字呈現的另類中國意識型態，文化上將自己矮化成方言／故鄉／民俗，以小對大，自然接受收編。 我們的娛樂文化，難道全然只是商業？對岸歌迷聽到的都是錢？暢銷的配方僅是二手日本流行？難道另類中國的文化意識型態沒有潛移默化地使我們的娛樂文化帶有異樣色彩，是那麼像卻全然不像，多一點什麼，少一點什麼，就是像當年三毛一般，在嚴肅的年代，把你的想像硬是多拉出一段距離，製造出另一個tension？ 這個疑問的答案就看20xx年娛樂業在市場和成本考量下移根大陸後的成功率。當你決定為大陸做音樂時，what is your edge? 六十年前數百萬中國人視為不可兩立而為其喪生的意識形態是什麼？當時值得一戰，為之一死，現在那意識型態已完全失去甚至去想它是什麼的價值了？ 錯。我就是基於這微妙的差異在想像。這微妙的差異讓我看到不同的過去，和不同的未來。 聰明人，體察各種潮流、趨勢，然後呢？宣佈這就是命定的未來，自己努力變成潮流前端的人。為什麼不問：why must be it? 沒有另類中國的意識型態做後盾，當然沒有顛覆的信心。 （朋友針對「民國中國的文化敏感與台灣歷史地位的叛逆傳統，可結合成最精采的另類中國」，要求我舉例闡明。我回答：典型學院派態度。這概念是一個想像，如果得不到啟發，不會嚐試用此為出發點看我們文化存在的意義，以及對「中國」這個概念的影響力，就直接去做潮流的逐波者。而且繁體文化那麼多精采好東西，要如何舉例呢？只是人們並沒意識到自己思想的路數，自己意識之型態而已。）
Sunday, December 7, 2008